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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啊,真是令人动容的虔诚

加密频道里安静了一瞬。南非代表手里的钢笔停了。

“贝奥武夫是贝奥武夫,”西非代表不耐烦地接过话头,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欧洲那边密党本来就互咬得厉害,查几个节点算什么?”

“我们这边跟欧洲不一样——非洲的节点本来就散,物资调配又复杂,审计组就算来了,光搞清楚我们这边的供应链就得花好几周。等他们搞清楚,该补的窟窿早就补上了。再说了,我们四个人手底下那点事,谁比谁干净多少?审计组真要查,那也是先查最不干净的那个——你们谁觉得自己最干净,现在就可以举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东非代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谁。

东非代表没有接这个茬,只是把目光从铁皮文件柜上收回来,缓缓落在西非代表的脸上。那个目光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平静,但西非代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北非代表冷眼旁观着这场短暂的暗流交锋,等西非代表把水杯放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贝奥武夫动手的速度,确实比我预估的要快。”他摘掉老花镜,把镜片在衬衫袖口上仔细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但这跟我们没关系。欧洲是欧洲,非洲是非洲。我们现在要解决的不是贝奥武夫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审计组来之前,各自回去把自家院子扫干净。能补的窟窿补上,补不上的——该推给谁推给谁。”

他故意停顿了一拍,目光从另外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只是,审计组查得太深,总有推不掉的时候。”

加密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风扇还在角落里嘎吱嘎吱地转着。西非代表按着的那几张物资清单又被风扇吹起来了一角,他没有再去按。

“那就看上面到底想要多大的交代了。”南非代表把钢笔搁在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语气终于沉了下来,“他们要的是典型——不是全面清查。只要有人出来顶,审计组不会无限期查下去。但问题是——”他抬眼看向对面三个全息影像,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谁来顶。”

没有人接话。北非代表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东非代表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铁皮文件柜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西非代表又擦了一把汗,风扇的嘎吱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就看谁最倒霉了。”北非代表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替所有人把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

一周的时间在各方惴惴不安的等待中如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悄然落下。

第二次全球进度会议在同一间会议室召开,同样的全息投影阵列,同样冷白色的光,但上线的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寒暄。有人把咖啡杯放在手边,从会议开始到结束都没有端起来过。

苏恩曦的数据简报这次只有一页。

不是上周那种密密麻麻的审计异常对比图,而是一份名单——简单到所有人都能在第一眼就看懂。

每个区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指标达成度,达成度超过红线的标绿,未达标的标红。

参数标准上周已经下发到每一位负责人手里,但此刻所有看到这份名单的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疑问——标准是上周才下发的,这一周里没有任何审计组进驻过他们的地盘,这数据和名单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敢问出口,但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暗道不妙了。

非洲的四位代表是名单上唯一标红的四个名字。

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他们时,西非代表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南非代表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又松开,东非代表沉默着没有表情,而北非代表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们还有时间——他们想。

审计组还没来,就算名单标红了,只要能在真正的审判下来之前做好万全准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实在不行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手——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片大陆上他们才是真正扎根的人。

西非代表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之后的蛮横。他说这数据和名单是从哪里来的,这一周根本没有人去非洲查过账,凭什么说他们标红,他不服。

夏楠抬起手。只是一个很轻的动作,手指甚至没有完全伸直,但西非代表的声音就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间斩断了。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全息投影阵列运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电流声。

“凭什么?”夏楠把手放下来,语气很淡,像是在重复一个不太值得回答的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非洲那四个人的全息影像上,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们的节点在非洲,但支撑节点的物资、技术、炼金矩阵——是我们给的。你们的通讯链路、数据回传、施工图纸——是我们给的。你们手下的人,是冲着尼伯龙根计划来的,不是冲着你们四个。从头到尾,没有一样东西是你们自己的。”他停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所以你们觉得——我要查你们的账,需要提前通知你们?”

西非代表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北非代表的脸色在冷光下惨白得近乎透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夏楠没有看他。夏楠把目光从非洲四人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负责人的脸,然后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和。

“我对你们没有偏见,也没有敌意。相反,我很感谢诸位能来参与这个计划。为了同一个目标出工出力,这是我们能坐在这里的前提。但正因为这个目标足够重要——我才不能让任何环节拖它的后腿。名单上标绿的区域,我代表个人向诸位致以诚挚的感谢。标红的——”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非洲四人身上,“我想,这几位先生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何去何从。你们可以慢慢想,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处。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非洲四位代表中,原本涨红了脸正要发作的南非代表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被人打断的安静——是整个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松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他所有的愤怒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他的眼眶里缓缓涌出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没有去擦,只是低着头,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发自肺腑的语调说他有罪,他辜负了上面的信任,他愿意用余生来赎罪,请给他一个机会。

紧接着东非代表也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地说不求宽恕,只求能让他继续留在计划里,做什么都行。西非代表甚至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点头。

三个人的忏悔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虔诚得像是面对神明。而在场其他所有人的寒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他们宁愿夏楠拍桌子骂人,宁愿他把数据摔在桌上,宁愿他释放出传闻中那种让天地变色的压迫感——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三个人不是在演戏。他们的眼神、语气、每一处细微的肌肉变化,都在告诉所有在场的混血种精英们同一个事实:他们是真的在忏悔,从灵魂深处被改变了。

唯一没有被改变的那个人是北非代表。

他坐在自己的全息影像里,看着身旁三位同僚虔诚的忏悔,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褪到嘴唇都在发抖。

他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他宁可夏楠挥手招来一颗核弹砸在他头上——那至少是他认知中的力量——也不愿意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情况。

他眼前的这个人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他连恐惧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这时候夏楠开口了。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随和的弧度,目光落在北非代表脸上,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先生,您的同伴们看起来都有很高的思想觉悟觉悟——不知道作为与他们同行的您.......又有什么打算呢?”

(明天回来)